农子·当年零食

包头文化在线2018-06-13 21:51:30


那时候,是没有零食这个概念的。在六十年代末的北方乡村,虽不至于挨饿,但三餐之外,可供咀嚼的食品几乎为零。弄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来吃,成为了我们童年生活的一部分。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那时,我还没有读过“草色遥看近却无”的诗句,但这样的景色出现,已抵近清明了。清明过后,野草便逐渐茂盛起来,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也开始涌向了野地;一群一伙破衣烂衫的孩子,在草叶间寻寻觅觅,如同大自然放牧的牛羊。第一份儿零食,是一种叫做辣麻麻的草根,找到它暗绿细碎的草叶,挖下去,白净的草根出现在我们面前,如同春天的第一声问候,怯生生、细弱且娇嫩;它微麻微辣的口感,如一份小小的惊喜,轻轻掠过舌尖,传遍身心。与辣麻麻几乎同时出现,可食用的第二种草根,叫做郎胖胖,和它的名字一样,这种草根要粗壮一些,粉红色,有着微甜的口感,但达不到我们希冀的甜度,所以嚼郎胖胖时,仅有一点点的满足,更多的却是遗憾和对糖的觊觎。 


这两份零食,鲜嫩可口的时间也就半个月左右,等它们长大了,就柴得不能吃了。它们长大后,茎叶是什么模样,叫做什么植物名,到现在我也是一无所知。按理,童年应该是充满好奇心的,但童年的好奇心大部分是对远方的向往,对村外、山外世界的想象,而忽略了眼前摇曳的植物;当我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滚打几十年后,却又对童年时的草根充满怀念。然而,在丢弃与弯腰重拾的过程中,多少年华已经悄悄溜走了。 


着春天的深入,零食便越来越多。记忆中,最早的应该是榆钱钱了;村里树不多,当榆钱串串结满树枝时,仅有的几颗榆树,树上树下全是孩子,像赶庙会一样热闹,每个人的嘴唇都染得翠绿翠绿的,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其实榆钱的甜味更淡,不知道当初怎么能感觉那样香甜——童年,实在是一个美丽的谜。到了夏天,零食便多得数不过来了,山丹花的根茎非常鲜美,后来知道,它就是中草药百合;野地里的食物,还有醋榴榴、甜草苗、酸窝窝、沙奶奶、梭牛牛等许多,前两种分别是植物的茎与根,后三种大约是植物的种子鲜嫩时;乡间的称谓,多为植物的小名,它们的学名是什么,大部分是不知道的。现在,细细回忆起来,甜草苗应该是中草药甘草,梭牛牛是马兰花的果实。 


谷里的零食吃腻后,我们会结伴到附近的山上去寻找。有一种多刺的灌木,叫酸黄柏,它的叶子在初夏时节很鲜嫩,酸酸的,非常好吃;到了秋天,在很多不知名的灌木上,结满了红红的果实,我们几乎都吃不过来了。野樱桃、马茹茹、面果果等等,使我们衣兜鼓鼓,衣服上染满了鲜红的果汁,浑身散发着山野的气息。那时,我们也会在山顶望向远方,视野里,重峦叠嶂的阴山山脉如一群望不到边际的奔马,向着红红的夕阳驰去;而山下与远处的村庄炊烟四起,仿佛有母亲的呼唤隐隐传来。不知为什么,每当站在夕阳西下时的山顶,童年时代小小的内心里,竟然也会有一丝丝感伤。 


现在孩子们吃的零食,油炸的、膨化的、腌制的,总有添加剂防腐剂过多之忧;随着工业化、城市化的进程,我们喝山泉水、吃着中草药长大的童年,已一去不返。 

   

我们这一代人,可能是田园牧歌生活的最后一批见证者了。每想至此,也会有一种莫名的感伤,如夕光漫上心头。


作者简介


农子原名崔玉峰,1965年出生,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写诗二十余年,有诗作在《诗刊》、《星星》、《绿风》发表。出版诗集《白雪覆盖下的田野》。

(以上内容来自:文化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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