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患癌后的岁月,经历过的人才懂

六尺巷文化2018-05-15 13:33:25


时间飞逝,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已经40多天了。还有几天就满七七了,日子一天天堆积,父亲也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去年中秋节后,九月,父亲感觉头晕。二哥带他来安庆市立医院检查,因为市立医院病患者众多,从星期一挂号看医生,一直到星期五出检查报告,光检查就耗费了整整五天。父亲被各种排队、预约、检查弄得很烦躁,尽管CT结果显示肺部有阴影,医生要求住院做进一步检查,他还是执意要回家,甚至怕我挽留,而不等我星期六有空送他,拽着二哥坐快6专线,星期五下午就回到枞阳老家了。

回家的当晚,父亲打来电话告诉我,晚上他让母亲用萝卜炒饭,吃了满满一大碗,感觉很饱很畅快,再也不想来医院排队受罪了。

我知道,父亲一来是心疼在医院里花钱多,二来是认为自己身体无大碍。其后几天,我们兄弟三人都回家做父亲的思想工作,希望他来安庆住院治疗。他怎么也不答应,我们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好运的眷顾。然而,仅仅过了半个月,父亲就被胸部的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睡,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说那就来安庆住院治疗吧! 这次他没有倔强,说了一句:全听你们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回到家,把父亲接到安庆116医院入住肿瘤科。父亲上车的时候,腿都拿不上车,他是实在抵不过了才打电话给我的呀!随着各种检查结果一一出来,父亲被确诊:肺癌晚期(磷癌)已扩散!(胸部疼痛就是癌细胞扩散到胸部肋骨,并引起了两根肋骨坏死)。

我们和医生商量各种治疗手段,医生说已经错过了放疗的时机,只能是化疗缓解痛苦,延长生命了!我们已经明白,父亲来日无多,每当父亲不在眼前的时候,泪水一次次忍不住冲出了眼眶。紧接着,父亲进行了第一次化疗。此次住院总共18天,在刚刚住院的时候,父亲一次要吃2片止痛片,一天要两次。在化疗结束的时候,父亲的疼痛感基本没有了,可以不用吃止痛片了。回枞阳后,我们遵医嘱,在枞阳中医院找医生挂了四支人体白蛋白,补充父亲的白细胞。父亲回老家后,一度可以拄着拐杖,在村庄稍作溜达。我们为之欣喜不已。父亲也对二哥说:还是安庆的大医院医术厉害啊!

可是好景不长,过了20多天,父亲再次感到浑身上下难受,莫名疼痛。尽管挂白蛋白的医生私下告诉我们,像老父亲这样的岁数(76岁),化疗尽量不要做,只要人不难受,就能拖则拖。然而,父亲的疼痛难受,还是让我们没有办法拖延。不得已,我们再次把父亲接到了安庆来做第二疗程化疗。第二疗程开始后,父亲因止痛片副作用,出现了小便困难。小便使用了导尿袋,大便也需要依靠灌肠方可。而且父亲的嗓子也沙哑了(医生分析说是癌组织压迫了喉瓣神经),父亲因为不能正常讲话和交流而焦急不已,我们也是心疼他而偷偷流泪,我可怜的父亲被病魔折磨得好可怜啊!

这次父亲住了14天院。出院前拔了尿袋,医生说回家多喝点麻油,辅以开塞露,可以疏通排泄功能。回来后,父亲拒绝了我们让他再挂几瓶白蛋白的意见。腊月初八出院回到家,因为身体缺血体质差,浑身冰冷没有一点热气,大哥把家里的电热毯修好给父亲铺上了,父亲睡在电热毯上,说舒服暖和了。饮食已经非常少,而且吞咽困难,父亲曾说好像有两层喉咙,东西老是吞不下去。

回来后,一连五天父亲没有吃任何东西,就喝了一点水。我们急迫地让姐姐置办了父亲上路需要的新衣服新鞋等东西,怕父亲随时有危险。还好,第六天父亲用沙哑的声音告诉我们,他想吃汤恩子(枞阳土语:用糯米粉做的小圆子,就是小元宵),妈妈赶紧做了一些,放了些白糖,父亲先喝一勺子麻油(二哥在父亲出院前,买了40斤油坊里榨的芝麻油),然后吞几个汤恩子,再喝一口麻油,再吞汤恩子,如此大约吃了20个小汤恩子,我们都很高兴他能吃点东西了。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浓烈,父亲应该是用强大的毅力让自己尽量活到春节后,好让我们能过好这个年。

腊月二十三,父亲从他的钱包里拿了500元钱给我,让我去置办年货,我不要他的钱,但他说老家过年,年货要归他置办。我遵照父亲的安排,在石矶头街上买了姐姐姐夫的生日茶需要的挂面等,买了一条13斤的青混子,还买了一些牛肉。混子到家依然活的,我把鱼拎到父亲的床前,父亲看了啧啧称赞:“乖乖,这鱼真大,真好……”,往年,都是父亲自己去街上买年货等我们回来过年,买的炸圆子的鱼都是白混子,一般都只有六七斤,因为这样便宜些。

腊月二十四是小年,天气晴好。上午父亲就让我们帮他穿好衣服,他起来后坐在火桶里烘火。二嫂回家来炸鱼圆子,在处理削掉了肉的鱼卡还有鱼头时,父亲穿着黄大衣,拄着拐杖去了厨房。看见二哥笨手笨脚的,他亲自拿起菜刀剁鱼头,然而就剁了一刀,他就说没有力气,还是让二哥剁了。父亲一直是远近闻名的大厨啊,曾经周围村庄的红白喜事,都是父亲一手操办酒席的。

中午太阳正好,我端了椅子,扶着父亲在墙角坐下,晒晒太阳。妈妈把父亲床上的被子都抱出来晒晒太阳,我也趁机把床顶上隔灰尘的布取下来拿到池塘里洗干净,在太阳下晒干。下午太阳渐渐没有了热度,妈妈铺好了被子,我也把床顶的隔灰布重新铺好,照顾父亲脱衣上床了。这是父亲最后一次下床活动。二十四小年二嫂新炸的鱼圆子,第一碗妈妈盛出来留着晚上请祖,第二碗我们端了一些给父亲尝尝鲜,父亲只吃了两个,从此就再也没有提要吃鱼圆子了。二十四的傍晚,远远近近的过小年的炮竹声,父亲在迷迷沉睡中不知道是否听到了。

过完小年,父亲仍然吃得很少。小年前,二姨奶来看父亲,带了几根石矶头的油条,父亲用开水泡软了,吃了,感觉很香。这天父亲又想吃石矶头的油条,老大骑着摩托车去买,因为去晚了,整个石矶头街油条店只剩下了最后的四根油条,全部买了回来。父亲像是吃山珍海味一样,把这几根油条分几顿吃了。父亲最后一次要油条,二哥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因为马上过年,早点店大都不开门),最后还是在枞阳街上买了十几根,可是买回来父亲只吃了半根,从此再也不提要吃油条了。二姨奶说:这是吃一样,丢一样儿。剩下的十几根油条,一直放在冰箱里,直到他去世后,我们才把这油条给了隔壁邻居作了猪食。

大年三十,父亲一直在床上忽醒忽睡。晚上,我们都围桌而坐,父亲却躺在房间的床上,不能像往年一样,和我们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我们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想吃牛肉。我老婆把我小年前买的放在冰箱的牛肉,切得细细的,用淀粉捏了一下,放了一点青菜叶,做了一碗不带辣味的牛肉汤。父亲一口一口喝完了,大叹:“牛肉汤好喝!”其实父亲喜欢的是带辣味的牛肉,但是这次牛肉一点辣都没有放。这是父亲大年三十的除夕宴,也是父亲最后一次吃牛肉。

正月里不断有亲戚来探望父亲,他总是耐心倾听客人的问候,并指示我们安排客人在家吃饭再走。

正月十八早上,我从安庆回老家,10点多到家,问妈妈父亲早上可吃了,妈妈说早上吃了一个汤恩子。中午前,父亲让我问问妈妈可还有汤恩子,说还要吃一个。妈妈煮了5个,我端到父亲床前,准备吹冷点喂他嘴里。父亲用手势让我把麻油瓶拿来,他对着麻油瓶喝了一小口麻油,才让我喂下一个汤恩子。这也是父亲最后的一口饭。

下午,我站在父亲床前,父亲伸出他的左手,把我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里,父亲的大手温暖有力,这双手曾经抱着我们慢慢长大。我生怕他着凉了,让他握了一会儿,就抽出了我的手,把他的手放进了被窝里,掖好了他肩膀头的被子。

父亲去世后,每每想到父亲这个温暖的握手,我就忍不住泪如雨下,我不知道这是父亲给我的最后一握!父亲的这最后一握,包含了多少的爱和不舍啊!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不会抽出手,好让父亲可以多握我一会儿!

2点左右的时候,我和大哥还有妈妈用艾叶泡水给父亲抹了身上,换了内衣,把洗脚盆放在床尾,我扶着父亲的脚,父亲曾经饱满健壮的腿部肌肉,如今干瘪得只剩下了满是皱褶的皮肤了。大哥把他两个脚都洗干净了。大哥说几天前要给父亲洗脚,父亲都不干,这次父亲却是无比的配合我们。

下午三四点钟开始,父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到七八点钟,呼吸渐渐弱了下去,眼睛也开始眯上了。只是姐姐姐夫还有二哥还没有到家,此时大哥一声声呼喊:“爸爸、爸爸……”,父亲已经没有了应答,但是当姐姐姐夫还有二哥八点多到家,到了他床前的时候,父亲却还从被窝里举起了右手,把他们的手紧紧握在手里,而且还睁开了左眼。

9点10分左右,我可怜可敬可爱的父亲与世长辞!结束了他辛劳而正直的一生!

从此以后,我永失父亲温暖的怀抱,永失父亲慈爱关切的目光。

从此我永失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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