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舒生:一川芳草如烟绿

同步悦读2018-04-15 16: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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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川芳草如烟绿

 

| 戴舒生(安徽)

 

故乡三月,春色被原野上暖暖的风荡漾得越来越浓。这时走向田野间,除了明丽的美景,还能感触到扑面的春天气息。这种气息,应该只有常年离家在外,而又无比熟悉、热爱这片土地的人才能感触得到吧。

首先能感触的是刚刚翻过的泥土气息。正是犁田耕地的时候,农民赶着耕牛将盛开紫云英的秧田翻成一列列整齐的湿土块,几只八哥淡然地跟在农民身后,寻找湿土块中的食物。耕好的田里放满了水,亮晃晃的,零零散散没有被淹没的土块上有几只白鹭鸶呆呆立着,那么超然、宁静。

最浓烈的泥土气息是干塘挑出的塘泥散发出来:小时候每逢这个季节,总有一天晚上,听到后院水塘有水车车水声。第二天一早,我爬到窗台上;看到水塘塘沿的石头全露了出来,塘水在慢慢褪去。等塘水只在塘底存有时,浅水中捉鱼让生产队的农民热热闹闹忙了好一阵子。终于看到车干水后水塘的模样──黑乎乎的塘泥,表面点缀不少蛤蜊和螺蛳。塘沿的洗衣石下有许多碎碗片、瓦片、石子,甚至还有一分钱硬币。接着,塘泥会被一担担挑往岸上,晒干后再运到田里做肥料。干了塘的塘沿上香椿树照旧每天可以摘几把香椿头,半人高的春笋依然挺拔,劲直,远处点点油菜花、丛树和青山颜色依然透明鲜亮。后来,不知不觉,哪一夜春雨又涨满一塘清水。

其实,这时故乡的气息,饱含着油菜花浓郁而又略微刺鼻的粉香味,虽然油菜花此时已飘落大半,油菜田里整片油菜看上去大多是嫩绿色的块面,已融入到周边树色和草色中了,油菜细枝落花处已长出淡绿而又细长的豆荚,不过还是能够感觉出不久前,油菜花期时那热烈、饱满、耀眼、铺天盖地明亮的淡黄色彩,蜜蜂依然不知疲倦嗡嗡在剩下的花朵上飞舞。靠近这片油菜地有一片比较大的水面,水面的右边土坡上,麦子已经抽出了嫩绿的穗子,它们在春天的口令下,生长得整整齐齐。微风吹拂,看着油菜和麦子的绿、油菜花的黄、天的蓝、云的白,水波的粼粼清澈,这时,面对这柔和、这明亮,真想在水边土埂上坐一会。岸边的水里有几群蝌蚪在游动,这个季节白天都可以听到蛙鸣了,虽然只那么几声,却会让心绪瞬间变得空阔和悠远。

原野上的花大都是淡色的,连一块水竹扎出的篱笆,细树枝条编成柴门很小的菜地里茼蒿、芫荽、豌豆也开着白色或淡紫色小花,蚕豆花更像一朵朵停在枝头浅色的小蝴蝶。这些花啊,如同它们的颜色微弱和纤细,吐出的淡淡清香,也混合进了春天的气息中。

这个季节,桃、梨、杏的花香还没散去,又掺和进了指尖大嫩果柔柔的青涩味,新发的树叶青嫩气味。最美是柳树,嫩绿的柳叶如水中一枚枚正在成长的细长白蹿条,在柔软的枝条上随风摆动。柳叶一天一个样,渐渐有柳荫了,那个头戴草帽的钓鱼人独坐在水边老柳树下垂钓,应该很快乐和享受吧。折一枝柳条,一头插在岸上,一头将钓上的鱼穿住鱼鳃养在塘水里。我知道钓鱼人并不在乎钓上的鱼怎么吃,不过这个季节的鱼儿肉嫩籽肥,煮熟后味美汤鲜。

三月的气息里分量最多的是青草的香。拽一把土坡上的青草,那各色的草就脆脆被拽起,放在鼻底轻嗅,春草的气味香彻肺腑。过往,却觉得对不住那一把青草,我嗅着青草的气息,可她们却消失在这盎然的春天里了。

我很喜欢那些河岸边自然状态下长着各色野草的草地,没有人工种植整齐、价格昂贵的进口草皮,没有移栽和春天极不协调长着乌红叶子的矮树,没有砌上水泥块。草地上这时百草萌生、各种野花自由开放,远远看去一片润嫩的绿。那些柔嫩的青草,有很多是这个季节的美食,最普通的野菜:蒿子、荠菜、马兰头,它们做成粑粑或冷拌后享用,那个脆,那个香啊!草地上茅衣草如矛状叶子上还带有露珠时,掐着草的中部就能抽出“茅衣”,每根“茅衣”裹在草皮里白色长条状如絮的花,撕开放进嘴里,脆嫩中带有一丝甜味,小的时候,每天早晨上学时偷着在田埂或草坡上抽一把,装在口袋里作为零食。祖母买来的毛茸茸小鸡仔在后院洒满初春阳光的地上像一团团乳黄色线团滚动,那种乳黄和植物初发的嫩芽颜色多相似呀,我常把从后门外草地上拽来和茅衣草模样差不多的小鸡草用来喂食这些小鸡仔。我也尝过小鸡草,口感比茅衣草粗糙许多,只不过三月里,草的滋味似乎都一样的甜。

“一川芳草如烟绿,流年往事似风轻”。每每看到这些草地,我就想起祖母说过她童年时六安南官厅娘家后窗外河边的青草地,在三月季节,满满萋萋的绿中,各种野花随风摇曳。祖母年轻的嫂子和三个姐姐经常带着她一起从后门溜到那里去捉蝴蝶。祖母在追忆这件事时,语调充满了无限怀念,末了,她还要叹息一声:从小是兄弟,长大各分离。记得她说这话时,只剩我的一个姨奶奶还来我家和祖母见过一次面。祖母拿这句话是教育小时候的我要珍惜和弟弟妹妹在一起的时光。祖母描述春天里几个小姑娘在河滩荒草地上捉蝴蝶的画面,定格在我记忆中了……

阳春三月,油菜花还没有完全凋零的时候,我走在故乡原野的泥土路上,感触着原野上迷人的气息,那么亲切,那么温暖。

戴舒生

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张母桥镇人,祖籍安徽休宁,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美术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国土班首届学员。在各类报刊杂志发表散文80多万字。有散文集《故园芳草》上榜《中国国土资源报》年度阅读好书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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